6 月 3 日，粉笔科技 CEO 张小龙走进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，开场前临时把题目从"考公辅导行业"改成了"AI 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"。 6 月 4 日，他发道歉信，承认"个人言行失当，中途离场并发表不当言论"。
这两天的热搜你大概都刷到了。一个考公培训公司的老板，跑到大学里，当着一屋子学生的面爆粗口，说他们"除了考进体制内当个公务员混吃等死外，没什么本事"，说他们"找不到工作是应该的"，然后甩手离场。
全网的怒火集中在两点：一是双标——粉笔靠考公群体吃饭，营收高度依赖这批人，结果创始人当众把自己的核心客户骂了个遍，"端起碗吃饭，放下碗骂娘"；二是炫富——他在台上推荐的"未来最好职业"是炒股，"最好炒科技股，更好炒美股，再好带全家一起炒"，还透露"上个月把 8000 万现金投进股市，赚了 5300 万"。
我自己也在 AI 这行里做事。看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，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让他破防的，不是学生不鼓掌，是学生对他那套"AI 时代答案"无动于衷。 而他给这种沉默扣的帽子是："你们对一个新鲜事物给社会带来的改变，是毫无感知的。"
这场风波真正荒诞的地方，不是一个考公公司的老板骂考公。是一个把"AI 时代"四个字挂在嘴边的人，给出的全部答案是"带全家炒美股"——然后反过来指责听众不懂 AI。
他到底讲了什么
把现场还原一下，比情绪更有信息量。
题目临时改成了《AI 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》。一个谈 AI、谈职业的场子，按理说听众想听的是：AI 会重构哪些岗位，哪些能力会贬值、哪些会升值，一个普通文科生在大模型面前还剩什么。
他给的答案是：炒股。准确说，是一条"鄙视链"——炒 A 股不如炒科技股，炒科技股不如炒美股，炒美股不如带着全家一起炒。佐证是他自己的战绩，8000 万进场，一个月 5300 万出来。
注意这里的偷换："AI 时代怎么规划职业"，被他偷换成了"AI 涨了，所以去买和 AI 沾边的股票"。 前者问的是"我这个人在技术革命里该往哪走"，后者答的是"哪个资产价格在涨"。一个是关于人的能力，一个是关于钱的赌注。他把后者当成了前者的答案。
台下冷场，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。一屋子哲学院的学生，没几个手里有 8000 万本金，"带全家炒美股"对他们不是建议，是何不食肉糜。他们的沉默不是"听不懂",更可能是"这跟我有什么关系"。
而他把这份沉默，读成了"你们对新事物毫无感知"。
谁才是真的"无感知"
我们来认真掂量一下他那句指控。
一个真正理解 AI 正在怎么改变社会的人，被问到"AI 时代年轻人该怎么办"，他会怎么答？
他可能会说：去理解大模型擅长什么、不擅长什么，把自己变成"会用 AI 的人"而不是"被 AI 替代的人"；他可能会聊哪些重复性脑力劳动正在被压缩，哪些需要判断、品味、责任和真实世界交互的活反而更值钱；他可能会承认有些岗位会消失，然后诚实地告诉年轻人转身的方向在哪。这些答案都很难，但都指向同一个词：能力。
而张小龙指向的是赌注。"带全家炒美股"这句话里，没有一个字关于 AI 怎么工作、AI 会改变什么、人该怎么应对。AI 在他嘴里只是一个让股票上涨的理由，一个把投机包装成洞察的标签。
把一场技术革命，简化成一次资产价格的上涨——这本身就是"对这场革命毫无感知"的最典型症状。 真正在浪潮里造过东西的人都知道，技术变革最不值钱的就是股价那一层，最难的是它怎么重新分配能力、重新定义什么人有用。
所以那句"你们对新事物毫无感知"，像一面镜子。被照出来"无感知"的，不是台下那些没鼓掌的学生——他们至少还在认真问"这跟我有什么关系"。是台上那个把炒股当 AI 答案、把账户余额当认知凭证的人。
他骂的是别人，照出来的是自己。
这事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一次
如果你觉得"把技术革命当成发财捷径"这个组合有点眼熟，那是因为它真的不新。
2000 年前后，互联网第一次让所有人疯狂。那时候的"成功人士"也是这套话术：互联网要改变世界——所以你应该去买带".com"后缀的股票。哪家公司在名字后面加个".com",股价就能翻几倍。报纸上、酒桌上、电视里，到处是"再不上车就晚了"的人，他们张口闭口"新经济",仿佛掌握了时代密码。
然后泡沫破了。纳斯达克从 5000 多点一路跌掉近八成。事后看，那批最把"新经济"挂在嘴边、最热衷把它换算成股价的人，恰恰是最不理解互联网到底要干什么的人。他们以为互联网是一种买股票的理由，而真正理解它的人——那些去写代码、建网站、想清楚"人们到底会用网络做什么"的人——在泡沫废墟上建起了今天的一切。
机制是一样的：每一次真正的技术革命，都会先催生一批"把革命换算成价格"的人。他们声音最大、姿态最高、最爱教训别人不懂，但他们恰恰站在离革命本质最远的地方。 当年是".com"，今天是"全家炒美股"。换了个标的，没换那份傲慢。
二十多年前那些在酒桌上教训年轻人"你不懂新经济"的人，和上周三在人大讲台上教训学生"你对新事物毫无感知"的人，是同一种人。
写给那间教室里沉默的人
最后我想把话说给被骂的那批学生，和此刻同样在 AI 焦虑里的普通人。
他们选择考公，被嘲笑为"混吃等死"。可考公本就是一代年轻人面对巨大不确定性时，一个理性到不能再理性的避险动作。一个把 8000 万押在美股科技股、靠杠杆和运气下注的人，没有任何资格嘲笑别人"求稳"——他自己才是那个在赌桌上的人，只不过赢的时候叫眼光，输了大概会叫"市场不理性"。
如果那天站在台上的是我，我不会给你们一支股票代码。我会说：AI 时代真正稀缺的，从来不是"看懂了哪只股票",而是看懂了"自己这个人，在机器越来越能干的世界里，还能提供什么别人和机器都给不了的东西"。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得自己一点点摸，但它至少是个真问题——比"带不带全家炒美股"真一万倍。
我们这一代人,大概会越来越习惯一种景象：一批靠上一波红利上岸的人，回过头来站在岸上，用"你不懂 AI""你不够拼"去训斥还在水里扑腾的人。这种居高临下的认知霸凌，会比失业本身更让人窒息。
但请记住那面镜子。下一次再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"你对这个时代毫无感知"，先别急着自我怀疑。回头看看他给出的答案是什么。
如果他的答案是"带全家炒美股"——那么对这个时代毫无感知的，从来不是你。
你身边有没有那种张口闭口"AI 时代""时代红利"、却从来说不清 AI 到底怎么工作的人？评论区聊聊，他们都给过你什么"建议"。
资讯来源
- [1] 在中国人民大学演讲时言行失当，粉笔CEO张小龙发文致歉 · 澎湃新闻: https://www.thepaper.cn/newsDetail_forward_33306532
- [2] 粉笔科技CEO张小龙发道歉信：在中国人民大学演讲中个人言行失当 · IT之家: https://www.ithome.com/0/959/662.htm
- [3] 粉笔网CEO张小龙人大讲座发表争议言论：称未来最好职业是炒股 · 虎嗅: https://www.huxiu.com/article/4864594.html
- [4] 粉笔CEO张小龙道歉，此前称人大学生除了当公务员混吃等死外，没什么本事 · 新浪财经: https://finance.sina.cn/stock/jdts/2026-06-04/detail-iniaffcy9574220.d.html
- [5] 粉笔 CEO 张小龙被指在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讲座上使用脏话辱骂学生，本人致歉，如何看待此次争议？ · 知乎: https://www.zhihu.com/question/2045831251819492813
- [6] "活该找不到工作"引众怒，粉笔CEO张小龙向人大师生致歉 · 网易: https://www.163.com/dy/article/KUIUUJG90519848A.html